说到“另类”，人们很容易联想到毽子似的发型，垃圾款式的服装，迷蒙的眼神，继而想到网吧、KTV等等，于是，一提“另类作文”，便大有老鼠过街、人人喊打之势。其实，这样做未免有失公允。“文革”过后，随着“伤痕文学”的兴起，诗歌创作领域兴起了“朦胧诗”。时过境迁，当我们回过头再看“朦胧诗”，会发现其实它只不过是一反“标语口号”式的“大众”诗歌创作方法，恢复了诗歌的意境美、意象美、含蓄美的传统而已。如此，我们也可以对“另类作文”进行一番理性的审视。
传统的作文教学，遵照教学大纲的要求，从基础入手，培养了学生基本的写作能力。但在教学中，由于片面地强调了作文的思想性，所以在相当长的一个阶段内，整体上看去，作文有“道”胜于“文”的倾向；又因为要强调思想性，所以就又体现出另一个不足：虚假。而这样的作文，是很难谈到个性的。近几年的作文教学，由于受到“传统文化热”的影响，作文里又出现一种新的做假现象：借古人、古文辞虚张声势。这样的作文，也谈不到有真正的个性，更谈不到真正的创见；这样的文风，华而不实。作为对传统作文的反叛，“另类作文”也就有了存在的价值和发展的空间。
青少年学生的生活空间是一个真实的存在，无论是家庭环境、学校环境，还是社会环境、自然环境，无论是社会、学校的主流文化，还是学生小群体中的亚文化，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可逃避也不可或缺的。真实、细致地感受自己的生活，真实、艺术地反映自己的生活和情感，这不仅是学生作文之道，而且也是专业创作的必由之路。学生突破“童话”的环境模式，努力表现真实的社会环境、人际关系，努力写出真实的生活、真实的情感，努力表现包括主流文化和亚文化在内的学校文化或者校园文化，这其实是在“学做真人”。如此作文，何可贬斥？
儿童和青少年的心灵是最纯洁的。他们有自己的人生理想，有对人生最直观，也是最美好、最本真的认识。在他们的作文中，把这些认识表现出来，就可能是最美丽的语言。由于年龄特征的关系，青年学生的思想有一种叛逆性，这不值得大惊小怪。从小处来说，碰撞——这是他们进入社会的前奏；从大处来讲，也许正是有了青年人的叛逆性——批判性，才推动了社会的整体进步。因此，即使是他们写出了叛逆性，教师、学校和社会也应该有理解他们、容纳他们的胸怀；反之，那就只能是“专制”思想在教育领域——起码是在作文教学领域的体现。民主，以人为本，以学生为本，不应该只是挂在嘴上的。
青少年阶段是人生的必经阶段。对于一个人来说，这个阶段往往是“金色”的。正因为如此，真正地反映这个阶段的人的思想、情感的作品，是应该在文学上占有一席之地的。而这类作品的创作者的主体，也应该是青少年自己，而不可能是少数几个成年作家。我们不能以成年人的思想来观照青少年学生，同样也不能用成年作家的写作技巧、语言习惯甚至是写作套路、语言习气来“规范”青少年学生的写作——尽管模仿是青少年学习写作的必由之路，是他们自己也常常愿意去做的。那么，对于学生作文中的“生涩”甚至是“幼稚”，做教师的、搞专业创作和评论的，当然要诲人不倦，要循循善诱，同时，也应该明白，“教育就是等待”，要学会用宽容和欣赏的眼光来对待。
我们应该看到，一些“另类作文”，思想上求真求善，表现手法上求美求新，实际上已经由此及彼，在思想上、艺术上达到了一定的高度。这些作文，往往可以作为青少年学生学习写作的路标。这些作文的作者本身，往往对语文有着特殊的爱好。对于这样的学生，教师应该小心翼翼地保护他们的兴趣，引导他们在全面发展的基础上突出特长并发挥辐射作用。毕竟，素质教育是人的全面发展的教育，是尊重人的多元智能的。
当然，既然要探索，就难免会付出代价。有的为求“新”而显出“怪”，有的过分突出个性，而显出观点上的偏狭，等等，这些都是发展中的问题，不必大惊小怪，更不必小题大做。
“流水不腐，户枢不蠹。”任何事业静止下来都是很危险的。或许我们可以这样说，“另类作文”正是一场“作文革命”的信号，是当代中学作文教学改革向本真发展的标志；我们的作文教学乃至语文教学，也正是有了像“另类作文”这样的新生事物而生机盎然。
“另类”奇文：
更好的阿鸟
■贾婷婷
风中有生命抗争过的弧迹。有个女孩爱飞也很爱天空，如翅膀鼓动辛苦却也自由的飞鸟，就叫她阿鸟吧。
“你看看你自己吧，从前的你到哪里去了？你还是那个很听话的你吗？不是了！”老师吼了起来。
已经不可能了呢。从前的阿鸟是很上进的，不会讨论“应该”或者“不该”，不会顾及喜欢还是不喜欢，她只要学习，不停息地学习，终于学到自己觉得难受了，空虚了，闷出的液体掉下了来，开始恶心，开始透出骨子里的叛逆。于是在一节晚自习上她走了出去，走到车水马龙的街上。“天空，更好！飞！”“更好！飞啊！”一遍又一遍，这真挚的内心被夜色的嘈杂所吸附，被忙碌的气息所冲散，没人听到，烦闷像花一样无声绽开。狂吼，停下，有一种缺氧的感觉。累了，真的很累了，真的空虚了，飘忽的像悬在空中，没有飞的激动更没有大地带来的踏实感。然后重重的将习惯背着的书包扔在地上，狠很地叫：“不干了！”
阿鸟想去个地方，那里天很蓝很大。
“学校科普节快到了，老师希望大家多交作品，重在参与！”“真的？”前排坐着的阿鸟按捺不住小女孩的那份冲动，小声地叫起来，老师白她一眼，“就你？”声音一样的很小，可是却有分量……过后，当老师微笑着递给阿鸟两张奖状时，阿鸟想起了那天的眼神。一个“一等”一个“二等”。“不错嘛。”老师笑。阿鸟也笑了，冷冷地斜着头：“其实我还可以更好。”转身走开。身后的画有点僵，有点抽象和走形。
阿鸟喜欢靠窗的位置，喜欢仰头看天。
物理课。“这个题我知道的。”然后阿鸟习惯性地抬头，斜过身子看窗外的天，只一眼，老师就叫起来说：“阿鸟，你不要总是看窗子外面，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平抛运动、牛顿定律！”安静。“阿鸟你来答一下这个题。”“XX+XXX+XX=XXX。”“阿鸟你懂啊，怪不得敢乱看呢！”“是啊，因为你的脸让我有做自由落体的欲望和感觉。”“出去！”阿鸟笑笑，斜着眼睛看了看老师，转身出去。阿鸟可以更好地一个人安静了。坐在后操场的双杠上，阿鸟发呆。
天空其实是很漂亮的，那种喜欢的深蓝，透明悠远的感觉，任谁也调不出来，谁也涂鸦不了。独一无二的蓝，有白云，有太阳，有月亮，有星星，极光鲜，多好啊。当阳光四射，天空就变得绚丽了。迎着阳光看，每一种都那么明媚，那么特别。想着想着铃声响起，阿鸟吁一口气，“又熬完了一节无聊的物理课。”阿鸟想。
放学后，阿鸟没有走，她觉得自己很奇怪，上课时拼命地想与这个空间隔离，而放学后却总是想和它安静地独处。教室里一排排桌椅，上面有繁乱的课本，当然还有该死的考卷：满满的空虚。“咕咕！”肚子的抗议。阿鸟从桌子上下来，走出去。
红茶，饼干，纯正的午餐。
“该死，下午有考试！忘记了，不过看过书了，会好些吧。”
……
阿鸟抬头，斜斜地看着那边窗外的一小块天，做了个深呼吸。考试结束，放笔，很干脆的感觉。溜出去买红茶吧。一下子把卷子拍在老师手中。走……“阿鸟你给我站住！”“嗯……”停下脚步，折回。
“你有没有认真学习，空了九道题！”
“我有学习啊。”装傻。
老师抓得微皱的那张卷子，九道选择题，一片惨白。
“选择一道没写？”
“是啊，就是不会。能写的全都写了。”然后跑开。后面叫着“回来”，再停住，折回。“叫你家长来！”“全不在，旅游去了。”“我给你家长打电话！这么劣质的谎话都说得出来，太让我失望了！”“回头再说！”转身飞快地跑掉，逃一样。“买红茶怕时间不够了！”阿鸟想。
天空依然蔚蓝，黑板上的倒计时趋于个位化。阿鸟笑了，回到过去吧，一板又一板的笔记还等着她去记，一堆又一堆的试卷还等着她做。叛逆并没有提供充足的氧气，倒让自己觉得更像缺氧的猫，懒而闷；可是怎样都不能阻碍她看天。抬头，喘两口气，无奈，然后再埋下去。写吧！写吧！写吧！永远都看不到老师满意的神情。“还可以做得再好些！”苦笑。
天空中的飞鸟和这里的阿鸟，哪一个更好？
阿鸟其实永远都是自己，“堕落”的阿鸟，认真的阿鸟，斜着眼睛看人的阿鸟，抬头看天的阿鸟……
“另类”评析：
多可恶的阿鸟，她竟然屡屡跟老师唱反调！多可怜的阿鸟，天空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！多可爱的阿鸟，最纯真的内心依然渴望着天空！把内心的感受审视了又审视，把内在的冲动压制了又压制，把作为“人”感觉寻找了又寻找，于是这篇作文，喷涌而出。它不是小桥流水，而是黄河凌汛；它不是小草，而是一颗渴望长大的云杉；它不是一只纸鸢，而是一只真实的“鸟”！从这篇作文里，我们可以读出厚重，读出热情，读出泪，读出痛来。有这样“另类”的经历，青春岁月可以被称作青春岁月；如果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、这样的感觉，那倒很可能是要被人同情的。
该文之“另”，还在于表现手法与内容浑然一体，颇有大象无形之势。评论书法有一个术语叫“力透纸背”，我想，用在这里也是可以的。 |
